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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静流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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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竹下无言  

2011-02-11 10:54:09|  分类: 原创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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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又回到这里。

  外公外婆已经做古。只有这片竹林,在后山上兀自茂盛。好像比起当年还要葳嵗得多。

  在三舅和四舅共用的堂屋里,在外公外婆的灵位前,拿一堆纸钱点燃,烟雾中,黑白照片里,外婆的笑容热情灿烂,外公还是那么面容古板,眼光冷峻中透露一些温馨,一如从前。

  烧过纸钱,在屋外点燃鞭炮,群响之后,山村更显静寂。

  阳光温暖,山村凌乱,几只土狗懒洋洋地坐在桔树下,家鸡三五成群,在屋边的沟里觅食,炊烟飘来,那些鱼香肉香辣椒香,一齐刺激着感官。经历过连绵的寒冷后,有这样的温暖,于是众人都站在门前的禾坪里嗑着瓜子,抽着烟,聊着天,场面十分地“春节”。这样的场景,多少年来,都很相似。而人却是一拨一拔地成长,一茬一茬地变化着,与不变的土地形成明显的区别。

  跟哥哥一起,站在竹林下,望着这片我们童年少年时代就熟悉的山坡,无言。

  烟云般的童年时光,在竹林下,如同那些枯叶,干瘦得只剩下经脉。然而在此情此景的回味中,慢慢地却又如同见了雨水的春藤,渐渐地长出叶儿。

  以前,总认为山后的世界很神秘,很远大。外公的神话故事里,也都是从山后讲起。三国、西游、姜子牙钓鱼、薛神贵征东,仿佛都是在山后发生的。外公的故事篓子里,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曲折。每当周末放学的时候,我就想着这些,然后不远几十里的走过去,就为了这些不断变化的细节。

       可怜那个书本贫乏的年代,有幸能够有外公这样饱读古书的农人,于是千年之前的那些人与事,能够鲜活地在我的心中重演。

  当然,吸引我的,也还有外婆用柴火做出来的辣椒腊肉和鸡蛋汤面。

  如今想来,外公的那些故事,是精神贫乏年代里的养料,让我对外部世界,充满着无限的向往。

  外公一辈子从来都对人笑眯眯,在九里十八湾不得罪任何人。在我的记忆里,因为腰椎生病的缘故,他总是弯着腰,见人时就好像点头哈腰,总是那样谦和低调。他的勤劳是出了名的,不劳动,就好像要他的命。不停地劳作,一刻也不闲,在九十岁时仍然自己砍柴做饭,任谁也无法劝。

  外公去世前只是轻微的感冒,也不愿意去医院。那天他把全家老小召集一起,开了家庭会议,讲些家训之类,对每个人有所点评。然后拿出8800元,那是他省吃俭用的成果。800元用来交了党费,对于这个1937年入党的老党员来说,这是他最后一次党费,也是他最巨大的一次党费。剩下的8000元,他交给大舅,用来给自己办后事用。他算得很清楚,有了这些钱,舅舅们就不需要再凑钱来办事,让他们少了许多负担,也少了可能的争议。家庭会议结束后,母亲和姨舅们看父亲如此清醒,病得也不重,就都没当回事,结果第二天早晨六点,外公就安详地走了。家庭会议上的那些话,算是遗言。

  外公过世后不到半年,外婆也过世了。据母亲说,走得也是平静安然。

  能够寿终正寝,无疾或微疾而终,在乡人们看来,是一辈子积德行善的结果。于是家人皆以此为自豪。

  外公外婆离世我都没有参加告别。所以在心里,总是感觉着他们仍然在世一样。每每春节来拜年,仿佛都能看到外公拘谨的笑容,听到外婆高声的说话。只是当站在堂屋里,烧着纸钱时,才明白人事已非。

  此刻,我眼前那些茂林修竹,那些黑压压的屋顶,那些飘动着的炊烟,全部都成为一幅画,外公外婆的笑容,洇在画的背景里,温和地看着我。

  此刻,站在竹下,百感交集,想着那些曾经的关爱和温暖,默然无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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